《戏曲小史》:从上古的乐舞及今,中国戏曲是如何发展的?

发布时间:2026-09-19 01:11

京剧起源于清朝,融合了多种地方戏曲,是中国传统戏曲的瑰宝。 #生活常识# #历史文化常识#

作为独树一帜的综合性传统表演艺术,中国戏曲历经上古萌芽、先秦蝶变、汉魏勃兴、唐宋繁盛的千年积淀,逐步脱离古礼乐体系,成为融合歌舞、扮演、叙事、杂戏、讽谏多种元素的艺术瑰宝。

纵观戏曲发展全程,其始终依托历代礼乐制度与民间演艺生态迭代演进,脉络清晰、源流分明。上古时期,华夏礼乐初兴,朝廷设专职乐官执掌乐舞祭祀,黄帝时伶伦制乐、舜帝命夔典乐,庄重肃穆的宗庙乐舞,构筑起中国戏曲最早的艺术根基。

谈及戏曲史,许之衡的《戏曲史》成书于20世纪二三十年代,作为北京大学的授课讲义,它是中国首部系统梳理、探讨戏曲的通史,其核心在于追溯戏曲音乐的源流,将戏曲的本质定位为“声音之道”,展现了早期“曲学”研究的深厚根基。顾随的《中国戏曲小史》则写于1953年,其独特之处在于明确区分了“剧”与“曲”,此书专论“曲”的发展,即戏曲音乐的演变,体现了顾先生对传统艺术进行理论梳理的新视角。

那么,中国戏曲绵延至今,都经历了哪些发展变化呢?以下内容节选自《戏曲小史》,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。

《戏曲小史》

作者:许之衡 顾随

版本:文津出版社

2026年5月

上古之时,即有歌舞

中国戏曲之兴,由来古矣。上古之时,即有歌舞。《帝王世纪》云:“黄帝使伶伦氏于夏为渡漳之歌。”伶伦氏乃司乐之官。古籍中如《吕氏春秋》《淮南子》等,屡言伶伦作乐之事,由是后世称乐人曰伶官。《五代史》有《伶官传》,优伶之得名,当本于此。盖古者天子设专员以典理乐章,代有专官。《舜典》云:“帝曰:夔,命汝典乐。”以后设官以司乐者,史不绝书。其典乐者即总管也,而其下诸乐工,即优伶也。当时歌舞,其态度极庄重,故登之清庙明堂,视为大典。

然《周礼·春官》,有“帗舞、羽舞、皇舞、旄舞、干舞、人舞”之文,已开后世戏剧之渐矣。乐工之变迁,名为优伶者,当在夏代以降。《路史》云:“帝履癸,是为桀。……广优猱,戏奇伟,作东哥而操北里。”《列女传》云:“夏桀既弃礼义……收倡优侏儒狎徒能为奇伟戏者……”此为优伶之最古者。《左传·襄公二十八年》:“庆氏以其甲环公宫,陈氏、鲍氏之圉人为优。庆氏之马善惊,士皆释甲束马而饮酒,且观优,至于鱼里。”《正义》云:“优者,戏名也。”史游《急就篇》云:“倡优俳笑观倚庭。”《乐记》云:“今夫新乐,进俯退俯,奸声以滥,溺而不止,及优侏儒,獶杂子女。”由是观之,乐工之变为优伶,乃由庄重之歌舞,变为奇异之歌舞,兼杂以滑稽调笑,乃名之为优伶,以示与乐工有别,而其源则出于乐工也。

《史记·滑稽列传》:“优孟者,故楚乐人也。”“为孙叔敖衣冠,抵掌谈语。岁余,像孙叔敖,楚王及左右不能别也。”此为装饰古人之最古者。优孟效为孙叔敖,疑即演其故事。若不关搬演,奚为效之?然则演时事戏一种,已发生于周代矣。《国语》云:“骊姬……使优施饮里克酒。中饮,优施起舞……乃歌曰:‘暇豫之吾吾,不如鸟乌。人皆集于菀,己独集于枯。’”又,《史记》:“优旃者,秦倡侏儒也。善为笑言,然合于大道。”要之,优伶当为乐工之别派。其司大祭祀大典礼,奏庄重之乐,作舒回之舞者,则为乐工。其为奇伟之戏,滑稽调笑,獶杂子女,戏弄为主者,则为优伶。此其大较也。

乐府诸曲开今日戏剧之先河

《汉书·礼乐志》云:“(汉)高祖既定天下……作‘风起’之诗,令沛中僮儿百二十人习而歌之。至孝惠时,以沛宫为原庙,皆令歌儿习吹以相和,常以百二十人为员。……至武帝定郊祀之礼……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……作十九章之歌……使童男女七十人俱歌。”观此则聚幼童数十人习歌,略如今之科班者,实始于是时。其后乐府一种,为汉代最重要之歌曲。乐府种类甚多,如横吹曲、相和歌、清商曲等,其中多采故事以入曲,歌舞相兼,尤与后世戏曲为近。考宋郑樵《通志》,横吹曲名,则有《刘生》《洛阳公子行》。相和歌名,则有《王昭君》《楚妃叹》《王子乔》《秋胡行》。清商曲名,则有《子夜》《莫愁》《巴渝》《长史变》《督护歌》《杨叛儿》之类,无一不含有故事,尤以罗敷之采桑、昭君之出塞,屡见歌讴,至今不绝。然则乐府诸曲,含有故事而歌舞相兼者,即开今日戏剧之先河,可无疑矣。

《梅兰芳》(2008)剧照。

《汉书·礼乐志》云:“朝贺置酒,陈前殿房中……常从倡三十人,常从象人四人……”孟康注云:“象人,若今戏鱼虾狮子者也。”韦昭注云:“著假面者也。”是戴假面具及扮鸟兽形者,汉已有之。东汉张衡《西京赋》云:“总会仙倡,戏豹舞罴。白虎鼓瑟,苍龙吹篪。”则假面之戏也。“女娥坐而长歌,声清畅而蜲蛇,洪崖立而指麾,被毛羽之襳襹。度曲未终,云起雪飞。”又云:“东海黄公,赤刀粤祝。冀厌白虎,卒不能救。”则搬演故事而兼神怪戏矣。汉李尤《平乐观赋》云:“有仙驾雀,其形蚴虬,骑驴驰射,狐兔惊走,侏儒巨人,戏谑为耦。”亦指神怪戏而言。平乐观为汉时大娱乐场,张衡、李尤,并赋其事,观此可知汉时戏剧之盛。

至由外国输入者,有角抵戏,始于汉武帝时。《史记·大宛列传》:安息以黎轩善眩人献于汉,“是时上方数巡狩海上,乃悉从外国客……大觳抵,出奇戏诸怪物……及加其眩者之工,而觳抵奇戏岁增变,甚盛益兴,自此始”。汉应劭注云:“角者,角技也。抵者,相抵触也。”角技所包甚广,种种杂戏皆属之,即后世所谓百戏也。张衡《西京赋》有云“乌获扛鼎,都卢寻橦,冲狭燕濯,胸突铦锋,跳丸剑之挥霍,走索上而相逢”,即角力角技之戏也。又云“巨兽百寻,是为曼延……含利颬颬,化为仙车……吞刀吐火,云雾杳冥”,即善眩人之戏也。眩人犹云幻术家,是角抵者,兼武技幻术诸戏而悉备矣。汉元帝时,曾罢角抵戏,然宫禁虽不用,而散于民间者犹存。至魏明帝,复修汉平乐之制。《魏志·明帝纪》注引《魏略》云,帝“引谷水过九龙殿前……水转百戏。岁首,建巨兽,鱼龙曼延,弄马倒骑,备如汉西京之制”。由是流传于后世者,史不绝书,凡以奇巧幻术为戏者,皆汉角抵之遗风也。

《魏志》注又引司马师等《废帝奏》云,使小优郭怀、袁信,于广望观下,作辽东妖妇。《隋书·音乐志》:“及宣帝即位,广召杂伎,增修百戏鱼龙曼延之伎,常陈殿前……好令城市少年有容貌者,妇人服而歌舞相随。”按:以男子饰为女子,在中国戏剧,亦相沿甚古。《乐记》所称“獶杂子女”,疑即指此,当不始于魏也。辽东妖妇,亦似一种故事戏。汉魏之际,戏剧已极发达,所惜者记载残缺,仅于故籍中窥见一二,然已应有尽有,备极大观矣。

滑稽戏不畏权要者

滑稽戏一种,其源尤古。《穀梁传》:颊谷之会,“齐人使优施舞于鲁君之幕下。孔子曰:‘笑君者罪当死!’”则优施之舞,必兼调谑可知。其后秦之优旃、楚之优孟,《史记》皆入于《滑稽列传》,其善为滑稽调笑,亦可知矣。滑稽戏之记载较详者,则唐宋尤盛。唐高彦休《唐阙史》云,咸通中,优人李可及者,滑稽谐戏,独出辈流,尝为戏自称《三教论衡》。其隅坐者问曰:“既言博通三教,释迦如来是何人?”曰:“是妇人。《金刚经》云,‘敷座而坐。’若非妇人何须夫坐然后儿坐也?”问:“太上老君何人?”曰:“是妇人。《道德经》云,‘吾有天患,是吾有身’。倘非妇人,何患乎有身乎?”又问:“孔子何人?”曰:“亦是妇人。《论语》云,‘沽之哉,沽之哉,我待贾者也’。苟非妇人,待嫁奚为?”

宋刘攽《中山诗话》云,祥符中,杨大年、钱文僖、晏元献、刘子仪等,以文章立朝,为诗皆宗李义山,后进多窃义山语句。尝内宴,优人有为义山者,衣服败裂,告人曰:“吾为诸馆职挦扯至此。”闻者欢笑。此两则最为脍炙人口。

如明镏绩《霏雪录》云,宋高宗时,饔人瀹馄饨不熟,下大理寺。优人扮两士人,相貌各异。问其年,一曰甲子生,一曰丙子生。优人告曰:“此二人皆合下大理。”高宗问故。优人曰:“子饼子皆生,与馄饨不熟者同罪。”笑,赦原饔人。此则主文谲谏之类也。

《梅兰芳》(2008)剧照。

如宋叶绍翁《四朝闻见录》云,韩侂冑用兵既败,为之须发俱白,困闷不知所为。优伶因上侂冑宴,设樊迟、樊哙,旁有一人曰樊恼。又设一人揖问迟:“谁与汝取名?”对以“夫子所取”。则拜曰:“此圣门之高弟也。”又揖问哙,曰:“谁名汝?”对曰:“汉高祖所命。”则拜曰:“真汉家之名将也。”又揖恼曰:“谁名汝?”对以“樊恼自取”。此则意存讥讽之类也。

如宋岳珂《桯史》云,秦桧赐第日设宴,有教坊优伶,一伶前颂桧功德,一伶以太师交椅从之,诙语杂至。伶将就椅,忽坠其幞头,乃总发为髻,后有大巾镮,为双叠胜。伶指而问曰:“此何镮?”曰:“二圣镮。”遽以朴击其首,曰:“尔但坐太师交椅,取银绢例物,此镮掉脑后可也?”一坐失色。

《齐东野语》云,史弥远用事,选人考官,多出其门。会大宴有优为衣冠者数辈,皆称为孔门弟子。一人曰:“吾宰予也。夫子曰:‘于予与改。’可谓侥幸。”一人:“吾颜回也。夫子曰:‘回也不改。’吾为四科之首而不改,汝何为独改?”曰:“吾钻故。汝何不钻?”曰:“吾非不钻,而钻弥坚耳。”曰:“汝之不改宜也。汝但知钻弥坚,何不钻弥远?”此皆讥刺当道,不畏权要者也。

滑稽之戏,宋时记载最多,大抵皆含有讥讽时政之意,其源盖出于春秋时优孟、优施一派。而是否兼有歌曲,考之载籍,盖无明文,似滑稽戏不兼歌曲,画若鸿沟,又俨然今日白话戏之先导也。

至宋而傀儡最盛,种类亦最繁

至于杂戏,亦以唐宋时为多。有弄长竿之戏。唐张祜诗“倾城人看长竿出,一伎初成赵解愁”是也。弄钵头之戏,张祜诗“两边角子羊门里,犹学容儿弄钵头”是也。弄金碗之戏,张祜诗“揭手便拈金碗舞,上皇惊笑悖拿儿”是也。弄老人之戏,唐顾况诗“此生不复为年少,今日从他弄老人”是也。弄邵翁伯之戏,唐卢纶诗“何须更弄邵翁伯,即我此身如此人”是也。弄化生之戏,唐薛能诗“芙蓉殿上中元日,水拍银盆弄化生”是也。弄猢狲之戏,唐罗隐诗“何如买取猢狲弄,一笑君王便着绯”是也。诸戏中,今犹有存者。

傀儡之戏,《乐府杂录》以为起于汉祖平城之围。唐杜佑《通典》云:“《窟磊子》作偶人以戏,善歌舞,本丧家乐也,汉末始用之于嘉会。”其说本于汉应劭《风俗通》,是汉时已有此戏矣。汉时此戏结构如何,虽不可考,然六朝之际,此戏已演故事。《颜氏家训·书证篇》:“或问:‘俗名傀儡子为郭秃,有故实乎?’答曰:‘《风俗通》云,诸郭皆讳秃。’当是前代有姓郭而病秃者,滑稽调戏,故后人为其象,呼为郭秃。”唐时傀儡中之郭郎,实出于此,至宋犹有此名。唐之傀儡,亦演故事。《封氏闻见记》云:“大历中,太原节度辛景云葬日,诸道节度使使人修范阳祭,祭盘最为高大,刻木为尉迟鄂公突厥斗将之戏,机关动作不异于生。……又停车设项羽与汉高祖会鸿门之象,良久乃毕。”至宋而傀儡最盛,种类亦最繁,有悬丝傀儡、走线傀儡、杖头傀儡、药发傀儡等,见于宋人《东京梦华录》《武林旧事》《梦粱录》等书。唐宋时,此戏实与戏剧同时发达,其以敷衍故事为主,则唐宋时戏剧,亦多敷衍故事可知矣。

此外尚有影戏,始于宋代。宋高承《事物纪原》云:“宋朝仁宗时,市人有能谈三国事者,或采其说加缘饰,作影人,始为魏蜀吴三分战争之像。”《东京梦华录》所载“京瓦伎艺”,有影戏,有乔影戏。南宋尤盛。《梦粱录》云:“更有弄影戏者,元汴京初以素纸雕簇,自后人巧工精,以羊皮雕形,用以彩色装饰,不致损坏。……公忠者雕以正貌,奸邪者刻以丑形,盖亦寓褒贬于其间。”影戏既以演故事为事,则可知当时戏剧,亦多演故事,与今日已不甚相远也。

又有讶鼓舞队等戏,亦盛于宋代。《朱子语类》云:“如舞讶鼓然,其间男子、妇人、僧道、杂色,无所不有,但都是假底。”周密《武林旧事》,所记舞队之名甚多,如乔三教、乔宅眷、乔像生、抱锣装鬼、狮豹蛮牌、耍和尚、旱划船、踏跷之类。其中装作种种人物,或有故事,其与戏剧微有异者,则演剧有定所,此则巡回演之,亦诸杂戏类也。讶鼓又作迓鼓,疑即今之花鼓戏。踏跷即今之高跷。旱划船,今京师多有之。可知宋时杂戏情形,相沿至今,不甚大异。而戏剧发达之早,亦可以推见矣。

乐府略如今清唱之曲

大抵自汉代以至唐宋,有歌舞戏,有滑稽戏,有杂戏,皆见之载籍。确凿可据者,滑稽戏似无歌曲,略如今之白话戏,或类今之双簧;杂戏则或有歌曲,或无歌曲,其种类极繁,谓之百戏。凡今日武技、幻术、影戏、大鼓、傀儡等系均归于此类。歌舞戏则必有歌曲,然有无道白,则不得知。道白始见于宋人记载,唐以前尚无记之者,然亦未敢断其无道白也。历史之戏,张衡《西京赋》咏之,当始于汉,然其结构不可考。汉代乐曲之流传,最盛莫如乐府,然乐府虽伶人所歌唱,似略如今清唱之曲,与歌舞戏所歌者,似亦不尽同也。

《梅兰芳》(2008)剧照。

大抵自汉至唐,以歌舞相兼,为伶人恒技,而宫女教坊,亦必习之。其歌词皆一时文人学士为之,流传最盛,记述所载,多属此类。而历史戏一类,只于载籍中略见鳞爪,但知其发达颇早而已。或者歌剧之歌词近俚,故不述于当时士夫之口,是以后世无传焉。自宋而后,戏剧歌词,始稍有流传,亦伶人渐与士夫合作之故也。

古之歌即曲也。《尔雅》曰:“声比于琴瑟曰歌,独(徒)歌曰谣。”独歌谓无丝竹和之,声比于琴瑟,则应弦合节,一如今之唱曲矣。《乐记》曰:“(故)歌者,上如抗,下如坠,曲如折,止如槁木,倨中矩,句中钩,累累乎端如贯珠。”曲之义当本此,言其声之曲折荡漾,故谓之曲也。《国语》:宋玉说楚王曰,昔楚有善歌者,王其闻欤?始有曰《下里》《巴人》,国中唱(属)而和之者数千人;中而曰《阳阿》《采菱》,国中唱而和者数百人;既而曰《阳春》《白雪》,国中唱而和者,不过数人。盖其曲弥高,其和弥寡。疑曲之称当始于战国间,以前则统谓之歌也。琴曲歌词,有《五曲》《九引》《十二操》等名,然文王《居羑》、孔子《猗兰》,皆后人伪撰。文王、孔子时代,亦统称歌而已。至汉立乐府,而《短箫铙歌》《骑吹》《横吹》等曲,纷然并起。降至魏晋,清调、平调、瑟调(沈括《梦溪笔谈》作侧调)诸曲,益相沿汉代而兴,后世统名之曰乐府,如《江南曲》《乌栖曲》《折杨柳曲》等,皆其最著者也。

后世南北曲之体,原出于词。词又名长短句。然汉代之乐府,则已盛行长短句矣。今将汉魏以降,乐府中用长短句近似于后世之曲者,列举其一斑,可见古今递嬗之迹焉。

原文作者/许之衡 顾随

摘编/何也

编辑/张进

导语校对/赵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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