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个大写意,两种极端画法:黄洪平与崔子范5幅画,细看才知差在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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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黄洪平艺术研究课题组 文心执笔
继此前拆解黄洪平与吴冠中的笔墨对话后,今天将视线转向另一位关键坐标——崔子范。从吴冠中的形式构成到崔子范的民间意趣,我们正在拼出一张当代大写意传承与裂变的地图。
当代大写意花鸟画坛,黄洪平与崔子范是两座风格迥异的高峰。 今天我们从五幅代表作的高清细节入手,看看二者的笔墨底层差异。
黄洪平《冠盖群芳》:工笔底色里的大写意张力
凑近《冠盖群芳》的印刷品时,最先撞进眼睛的,是雄鸡头顶那块朱砂色。它不是平的——侧锋扫过去的笔痕里,墨色像渗进宣纸的血管,在朱砂边缘微微晕开。
我下意识屏住呼吸,怕惊动这只正欲昂首的雄鸡。
然后才注意到,它脚下那几簇鸡冠花,只用两三笔淡色点染,薄得能透出底下的纸白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所谓大写意,不是画得粗,而是把力气藏进每一笔的转折里。
这幅2024年亮相新加坡拍卖会的作品,正是他“尚简好重”艺术追求的典型载体,以书写性枝干承继八大山人的笔意,又用高纯度色块融入现代构成思维,实现了“东方减笔”的独特突破。

《冠盖群芳》68x34cm
黄洪平《笑》:焦墨雄鹰里的大写意哲思
第一眼落在画面中央的雄鹰身上,全幅只用焦浓宿墨铺陈,没有多余艳色,墨色苍浑沉郁,层叠交错间自带历经万古风霜的山岩质感。
雄鹰傲立于顽石之上,鹰首的回望姿态仅用寥寥数笔就交代清楚,没有一根多余线条,完全不追求羽毛的纤毫毕现,直取骨骼的雄强与体式的浑圆。
行笔全是篆籀金石之气,顿挫苍莽、枯湿相生,没有一丝柔媚俗态,把雄鹰的身形和山岩的肌理完全融合,鹰骨化作山石筋骨,山石孕满雄鹰神魂,二者浑然一体不分彼此。
画面下方岩脉线条老辣厚重,大面积留白形成强烈的虚实对比,“计白当黑”的传统智慧和现代构成感完美融合,疏朗通透毫无拥堵感。
画面上方题跋“笑 洪平作”搭配一方红色姓氏印章,在全黑白的水墨世界里形成唯一的色彩锚点,书画印三者完全呼应,是整幅作品的文眼所在。
这幅100×50cm的竖幅中堂,完全摒弃传统雄鹰题材“振翅凌云、昂奋张扬”的世俗表达,用极简的焦墨大写意,传递“阅尽风霜后淡然一笑”的人生哲思,是他把文人精神注入大写意花鸟的典型实践。
画这幅《笑》时,黄洪平已过花甲。他早年埋头工笔,一练就是十几年,三矾九染的功夫刻进骨血。后来转向大写意,许多人说他“走了弯路”,他却只在一方印章上刻下“尚简好重”四个字。
那只回望的雄鹰,何尝不是他自己——从精雕细琢的工笔世界转身,走向焦墨枯笔的极简之境,中间隔着多少不足为外人所知的取舍。

《笑》100x50cm
黄洪平《墨戏双葫》:葫芦藤蔓里的现代大写意构成密码
凑近画面第一眼,你会先被两个葫芦的独特排布抓住视线。
左侧葫芦以顶天立地的纵向姿态稳稳立在画面中轴线上,中锋线条勾出的轮廓笔力沉实如“屋漏痕”,没有一丝轻浮的抖动,把葫芦饱满敦实的形态框得清清楚楚。
右侧葫芦以侧锋擦染出倾斜角度,和左侧葫芦形成一正一斜的动态呼应,完全跳出了传统葫芦画“居中对称”的老套路。
顺着藤蔓的走向看,行草笔意的线条以S形贯穿上下,这几根藤蔓,大概是全画最“不老实”的地方。它们不走直线,不守规矩,绕来绕去,却把两个葫芦稳稳绑在了一起。仿佛画家在说:形式可以自由,但根还得扎在土里。
叶片的处理更是把“紧与松”的节奏玩到了极致。葫芦的轮廓是“紧”的,中锋线条笔笔到位,把画面重心牢牢钉住;叶子却是“松”的,以侧锋擦笔松散写出,笔触之间留着透气的空隙,完全没有刻意修饰的痕迹。
画面既不会因为太“紧”显得板滞,也不会因为太“松”显得散乱。
最见功力的是它的黑白分割逻辑。大面积空灵的留白、浓墨铺就的叶片、中锋勾勒的葫芦轮廓,三者形成了极其严谨的块面对比。
你看看每一块墨的大小、每一处空白的形状,是不是都经过了理性的排布?不是传统文人画靠感觉“随手画”出来的松散布局,而是用现代平面构成的思路,利用空白和墨块碰撞出强烈的矛盾张力去转译东方水墨的留白智慧。
这幅68×136cm的作品,最妙的地方在“墨戏”二字上。看似是随性挥洒的笔墨游戏,实则每一笔都藏着几十年工笔训练打磨出的精准控制力,把传统写意的笔墨辩证推向了当代语境,完全避开了当下很多大写意作品“空泛无物”的通病。

《墨戏双葫》68x136cm
崔子范《春色》:稚拙块面里的大写意真味
画面里最打眼的是大片浓墨铺出来的叶片,每一片叶子都被提炼成近乎几何形的块面。 边缘带着毛笔直接扫出来的毛糙质感,没有刻意修齐的轮廓,反而透着一股憨直的劲儿。
红花的色彩直接用最饱和的洋红铺上去,和浓墨叶片撞在一起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大红大黑的强烈对比,把春天的热闹劲儿直接砸进眼里。
枝干部位的线条完全是篆隶笔意,粗重、顿挫,像老树干上的裂纹,一笔下去就有了几十年的厚重劲儿。
最有意思的是花叶的排布,好几片叶子几乎平行排列,传统大写意里忌讳的“平行重复”,在这里被做成了充满现代感的装饰秩序,没有杂乱的穿插,却让画面的视觉冲击力翻了一倍,天真稚拙的气息从每一块墨色里往外冒。
这幅1980年创作、现藏于中国美术馆的作品,正是齐白石口中“真大写意”的最佳注脚,完全跳出了传统文人画的隐逸陈腐气,把民间生活的热烈质朴直接注入笔墨之中。

崔子范《春色》
崔子范《三秋佳色》系列:朴拙笔墨里的秋意深情
凑近看秋菊的花瓣,每一笔都是短粗厚重的墨线,没有传统菊花的柔美线条。
却把花瓣的敦实感画了出来,像一个个憨乎乎的小拳头,透着朴素的生命力。
秋果的部分用浓墨勾出轮廓,再填上厚重的赭石色,色块和墨线几乎融在一起,没有精细的渲染,却把果子沉甸甸的丰收感完全托住。
画面里的叶子全是大块面的浓墨,几乎没有细碎的叶脉线条,靠墨色的浓淡区分前后层次,近景的叶子黑得发亮,远景的叶子淡得发灰,层次清清楚楚。
整幅画的笔墨完全不“讨巧”,没有炫技的飞白,没有花哨的墨色变化,就靠朴拙的块面和厚重的色彩,把三秋时节那种踏实、热烈的农家秋意,完完整整铺在了纸上。
这幅收录于《崔子范画集》的晚年经典作品,把他“拙、简、厚”的核心风格发挥到了极致,雅俗共赏的特质从每一笔笔墨里自然流淌出来。

崔子范《三秋佳色》

崔子范《三秋佳色》
“简而言之,黄洪平的‘简’是工笔底色上的‘减法’,每一笔简化都带着精密控制,追求的是‘藏力于内’;崔子范的‘拙’是民间意趣里的‘加法’,每一块墨色都灌注着生命热度,追求的是‘放力于外’。一个通往文人哲思的深处,一个抵达民间生活的实处。
你更偏爱黄洪平精微中见酣畅的大写意,还是崔子范稚拙中见浑厚的大写意?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。下一期,我们将对比黄洪平与李苦禅的‘雄鹰’题材,看同一个物象如何通向两种精神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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