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只提供“菜市场”，“做菜”还得靠人

社区菜市场供应新鲜蔬菜 #生活知识# #社会生活# #社区服务项目#

郝景芳 陈杰伟 摄

羊城晚报记者 梁善茵 熊安娜 李娇娇

人们熟知郝景芳，大多是从“第74届雨果奖得主”这一身份开始的。但郝景芳曾多次在媒体采访中表示，她从来不愿被单一标签定义。从早年的现实主义长篇《生于一九八四》、散文集《时光里的欧洲》，到2017年创办儿童通识教育品牌“童行书院”，她的创作逐渐向少儿科幻延伸。

2025年，她推出少儿科幻系列作品《银河学院》，目前已推出五册，以小学生凌小步的冒险经历为主线，将她多年沉淀的教育理念融入故事之中。而真正让《银河学院》跳出童书圈、引爆全网讨论的，是三个月前的一场风波。今年6月，她在一次活动中提到，《银河学院》里“AI写作的比重已经可以占到一半了”。消息一出，随即冲上热搜。

舆论场中很快出现“背叛原创”“透支文学信任”的质疑，有读者直言感受到被欺骗。面对争议，郝景芳回应：所谓50%，不是指AI写了半个故事，而是在她拆分出的30多个创作环节中，AI承担了背景调研、灵感激发、细节打磨等辅助工作，但核心构思、情感表达与最终定稿均由她本人完成。她还“手搓”了一套AI写作辅助系统，将其作为提升创作效率的工作台。

近日，由羊城晚报文化副刊部主办的“粤派批评”系列活动“AI写作，边界何在”郝景芳新书分享会在广州扶光书店举办。活动结束后，郝景芳接受羊城晚报记者的独家采访。

AI“参与”写作不等于AI替代写作

羊城晚报：距离获得雨果奖已经过去十年，您怎么描述近几年来在写作上发生的变化？

郝景芳：我从创业之初就开始写儿童科幻了，今年已经走到第九年。这些年我一直在“传递正确的知识与价值观”和“贴合孩子的兴趣与天性”之间来回调试，想找最舒服的平衡点。从最早的音频课程，到后来的通识教育游戏化APP，走过这两个阶段，我萌生了一个新想法：能不能为孩子写一套他们真正爱读的书？直到去年，《银河学院》第一套和读者见面，今年又推出了第二套。只要孩子喜欢，我会一直写下去。我始终想做的，就是既有实实在在的成长价值，又真正被孩子发自内心喜欢的内容。

羊城晚报：一边是传统科幻，一边是少儿科幻，这两条创作线是并行推进的吗？

郝景芳：和《银河学院》一样，我最近的长篇《折叠宇宙：吞噬文明》也打算写成系列，都是比较宏大的计划。忙完工作后，我会留出一段完整的时间写作——比如专门写两三周，再忙一整段别的工作，然后再安排两三周。写作时间必须完整，我没办法把它切碎。

羊城晚报：这三周里，一般能写多少？

郝景芳：像《银河学院》这样一套书，一本大概五六万字。以前不借助AI，我可能要写两个多月；现在借助AI，可以压缩到大概三周就写完一本。AI能在很多环节帮忙加速，以前每个环节可能都要花好几天，现在每个环节都能快速往下推，写作效率大大提升。

羊城晚报：今年6月，您提到《银河学院》中“AI写作的比重已经可以占到一半了”，相关话题迅速登上热搜。您想过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吗？

郝景芳：登上热搜之后我反倒想，接下来我可能会很高调地去做AI创意写作的宣传和培训。我不想让大家误解“AI参与写作”，认为“AI参与写作”就是AI替代写作、就是“人不写了”。其实AI参与写作，只是让它参与进来。我甚至计划在微博上做一系列宣传，讲怎么让AI帮作者把作品写得更好，弥补他本身的不足，也加快速度。AI本身就是一个工具，它的作用就像你徒步还是开车一样——你的作品才是你最终抵达的地方，有一个代步工具能让你走得又快又好，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应该的。

羊城晚报：您觉得这种坦率在这个时代是稀缺的，还是不必要的？

郝景芳：我觉得你接受也可以，不接受也可以。这就像你选择吃辣还是不吃辣，没什么可争的。我也尊重其他人的意见，大家各自有各自的想法。

AI能细化创意，但无法取代人的判断力

羊城晚报：能否用一个具体场景解释AI参与写作的过程？

郝景芳：以前在故事里设计一个道具，可能要花费我一天的时间。现在我会让AI出几个主意，比如让它生成十个能在主角逃生时起到关键作用的道具，然后我从中挑选出我认为不错的。比如写达尔文环球航行，达尔文和船员吃什么、穿什么、坐什么船，换做以前我要花两天才能最终确定。现在我都会让AI先查资料、拟初稿，再核对事实、挑出能用的部分，剩下的文学性部分我自己串联。在我的写作当中，文学性的部分大概占用20%的时间，剩下80%的时间都用于敲定情节、道具等细节。

羊城晚报：这里可能涉及两个方面。一是资料查阅，比如道具的年代、构成及历史背景；另一方面则是创意的部分。如果写作者连道具本身的概念也未形成，就直接从AI生成的结果中选取，那么AI的创意是否高于人本身？

郝景芳：AI给你列了十个道具，你就用这十个吗？判断力是人的，审美是人的，把AI的建议变成你自己想的、自己延伸思考出来的东西，这些都是人做的。

以前没有AI提示的时候，写作者也是千方百计去找提示：翻书、上网，或者停下来等灵感。现在AI能随时随地提供灵感启发，作者可能在AI的刺激下很快有了新想法，无论是情节的推进，还是故事里的道具。AI还能“细化”——创意来自作者本人，但AI可以把创意展开，而在展开的过程中，作者也会把内容想得更清楚。

羊城晚报：在您看来，对于人机合作来说，有哪些方面是AI不能取代作者本人的？创作者必须做到哪一步，才有真正的原创性可言？

郝景芳：创作过程中的每一步，只要需要判断力的，它都不能帮你。我常说AI就是“卖菜的”，它给你提供一个菜市场，你自己定菜谱，它还帮你把菜炒一炒。选什么原材料、做什么菜、怎么做、最后做出来是什么菜，每一步都必须是人做的。没有AI的时候，你还得自己去地里种；现在AI给了你一整个菜市场，你随便挑。想做西红柿炒鸡蛋，以前全得自己洗、自己切，现在它帮你把西红柿切好了，你来指挥它。但最后到底要做什么菜，没有人能替代你。

羊城晚报：AI不能代替写作者来进行判断、决策。

郝景芳：是的。所有关于对话的情节，我都是自己码字的。因为AI特别“直”，它只能按照对话里两个人的最终意图顺着往下写。但人与人之间的对话并非如此：比如两个人吵架，彼此都在内心里希望跟对方和好，但最后说出来的可能是互相伤害的话——这才是人真实的情感。所以AI能否取代人来写作，关键在于写作者本身是否对“想写什么”有足够清晰的认知，以及对AI生成的文字质量过不过关的判断力。判断力是最重要的。

真正的争议应是作品质量本身

羊城晚报：写作是很私密的过程，它是内在的。所以当读者或出版社编辑拿到一部著作时，往往很难判断写作者究竟是否用了AI帮忙。

郝景芳：我认为这涉及三个标准。第一是完成度，即作品本身是否完整；第二是质量和文学性；第三是有没有涉及抄袭。是否使用AI不应该成为争议，真正的争议应是作品质量本身——什么是好的文学作品，评判标准不能下降。因此，我不认为出版社应该出版文学性不高的纯手写作品，而去拒绝一个借助了AI、但文学性高的作品。我一直想做个“图灵测试”，在完全不标注是否使用AI的情况下，让读者们在阅读作品后进行“盲选”，最后看看究竟是纯手写的作品写得好，还是使用了AI的作品写得好。

羊城晚报：您曾提到自己搭建了数据语料库，只用自己的文字来投喂、训练AI，但如果模型本身也涉及大数据和其他语料，并不能算是“自己的文字”。

郝景芳：大模型是一种算法，我不可能自己去搭建。再说了，人类取得的突破性进展，也不是完全基于自身的努力。我看了海明威、大仲马和马尔扎克的作品，也看了《简·爱》《红楼梦》，我把这些作品装进脑子里，再创作出一本新书，这难道不是我的原创吗？我读了一千本书再写一本新书，这是原创；AI读了一万本书再写一本新书，就不是原创？我认为这是“双标”。原创不原创，取决于你写出来的作品和已有的其他作品存在相似度多少，而不取决于它“学”了多少。

羊城晚报：现在影视行业已率先使用了AI标注，一些短视频平台要求使用了AI技术的影片添加水印，您认为在写作领域是否有这样的必要？

郝景芳：我觉得可以标，这无所谓。但你会发现标了也没用——现在AI漫剧的赛道就是比真人影视剧赛道火，大家该看还是看，并不会因为你标了就歧视你。接下来还会有一个发展：原来真人剧就是真人拍，AI剧就是用AI建模去做，现在更多是真人和AI的协作模式，主角只需要拍摄几场重要情节，其余场次可以通过AI生成。这是技术进步的体现。依然是那句话：受众可能并不关心这部剧有没有用AI，他们更关心这部剧好不好看。

羊城晚报：当有读者发现自己花费成本购买的读物大量由AI生成时，难免会产生与阅读预期不符的落差？

郝景芳：我始终保持两个态度：其一，我十分尊重传统纸质出版行业，也一直愿意以纸质书的形式推出作品；其二，我不认为纸张成本、传统出版流程这类因素，能够成为阻碍时代发展的壁垒。时代本就该与时俱进向前走，部分内容载体的形式发生改变，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。就像今天我们不必人人都去写五言绝句——五言绝句是中国文学史上的巅峰形态，但如果认定只有五言绝句才配称为文学巅峰，我们大概率会错过后续同样精彩的新文学表达。

羊城晚报：接下来您最想写的是什么？

郝景芳：我一直想写一部现实主义的、不带科幻的作品。最近这十年，我一直在做创业，也跟着这个时代经历了起起伏伏，认识了一些创业者、投资人和家长，我想把他们的故事写下来。但完全基于当下现实，不带任何虚构成分的作品，往往是最难写的，所以这是我比较长期的写作计划。

网址：AI只提供“菜市场”，“做菜”还得靠人 https://m.zlqsh.com/news/view/193694

相关内容

戛纳电影节只要是人多的菜市场红毯…
47岁高圆圆沈阳菜市场卖辣白菜！颜值封神，网友：狠狠羡慕赵又廷
周润发深圳首映礼提逛菜市场引热议
“蔬”香遇书香，这个“城市书房”开进了菜场
40岁黄轩现身北京菜市场买菜，腰间系着腰包，打扮朴素叔味好重！
黄仁勋现身上海菜市场
一只罗氏虾做十五道菜，厉害了
菜市场偶遇刘涛，她打扮朴素像普通大妈，岁月不饶人女神也老了！
感受最接地气的“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” 昆明菜市场蘑力四射
95后盆菜传承人“有两把刷子”

随便看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