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座剧院如何为人民打开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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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晚，上海大歌剧院将亮起璀璨灯火，在人们的热切期待下正式启幕。已久未有一座剧院，在正式开放之前，便有如此高的热度。“十三五”末立项，“十四五”建设，“十五五”初开放，黄浦江畔这把用心打造的“中国扇”，已然成为一张崭新的“城市封面”。

咏展路，上海浦东一条刚刚获得名字的新路，很少有人知晓。可今年国庆期间，这条路就已经火了。那日，记者走出地铁后滩站，就看到成群结队的市民、游客朝咏展路方向走去，因为上海大歌剧院就坐落在咏展路1号。他们都是来预约参观的。有人举着手机拍白色螺旋楼梯，有人站在公共平台上看黄浦江，有人询问工作人员：“正式演出什么时候开始？怎样购票？”一座剧院尚未开业，已先向人民打开。

不过，很少有人知道，上海大歌剧院正式开幕，留给运营团队的时间只有短短五个月。这座总面积14.6万平方米、相当于5个上海大剧院的“巨无霸”，究竟是怎样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从竣工到开幕的跨越？

细节决定成败

5月1日，上海大剧院总经理张笑丁接到一个任务：由上海大剧院团队承接上海大歌剧院运营工作，准备10月17日正式开幕！

1998年开业的上海大剧院是中国现代化剧院的先行者，在经营管理上有成功的经验。近年来，上海大剧院作为剧场管理品牌对外输出，同时运营YOUNG剧场、苏州狮山大剧院、西岸大剧院等多家剧院。

尽管如此，此次大剧院团队遇到的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——满打满算，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170天！一般来说，运营一个大型剧院的准备期在一年以上，就拿演出季的剧目来说，也需要提前一两年和国外院团联络档期。而他们要在五个月里，完成设施检测、舞台调试、演出安排、票务系统、礼宾安保、咖啡餐饮……让一座世界级剧院从建设收尾走向全面运营。

面对这一几乎“不可能完成的任务”，大剧院团队没有退缩，而是全力以赴，下定决心把“不可能”变成“可能”。5月2日，张笑丁便带着40个人的骨干团队奔赴上海大歌剧院。

走进剧院，大家第一感觉：大歌剧院名副其实，真是大！场务部副经理沈云飞发现，剧院大厅从这头走到那头，一个来回要10分钟，观众在镜厅旁的衣帽间存好物品再走进红厅，说不定会耽误开场。走进红厅，经验丰富的老法师发现，20来个隔断护栏是水泥的，坚硬且有锐角，可能有安全隐患；字幕屏只有舞台上方一块横屏，对三楼四楼观众友好，但观众厅一楼前区的观众就得仰着头观看，比较吃力……硬件上的每一处“小问题”，到了观众面前，都可能是“大问题”。

细节决定成败。所有查找出来的问题都被列入清单，限时解决。倒计时的每一天，都被切成小时用。剧院为隔断护栏加装了四角为圆角的木质防护板；为方便观众寄存衣服物品，在红厅外增设了一个衣帽间；在红厅舞台两侧较高处增设了字幕屏；大厅里有一部为轮椅观众准备的小错层电梯，为确保百分之百安全，速度从每秒0.15米不断降低，最终降到了每秒0.02米。

压力测试期间，观众检票入场 记者王凯 摄

团队几乎所有人都身兼两职——既要投入大歌剧院的开幕准备，也要兼顾大剧院的工作。他们没有了“五一”、国庆假期，也几乎没有了双休日。物管处是大歌剧院的大管家，被大家称作“朱爸爸”的经理朱卫为交通组织绞尽脑汁。咏展路中间原为黄实线，但这里经常会有道具车、大巴停靠，加上散场时车辆集中会发生拥堵，经过反映后，交警设置了可变车道；大歌剧院原有700多个停车位，正式开放后可能不够，他又在不远处的世博文化公园“世界花艺园”开辟了一个停车场。物管处的陈洪每天都要及时响应各部门无数次“呼叫”，步数记录不断刷新，在首场压力测试当天达到了37000多步。

剧目体现品质

对一个剧院来说，演出是核心竞争力。对于剧目的选择，体现一家剧院的品质和品位。作为全新的文化地标，大歌剧院应该有一个怎样的开幕演出季？大剧院节目部主任钟亦聪决定将海外顶级院团的歌剧、音乐会和中国特色的舞台作品相结合，共同组成一个“歌为新声”的开幕季。他告诉记者，在演出剧目的安排方面，艺术节中心给予了有力支撑。此前，中心已经邀约了多家海外院团来参加今年的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，有一些很适合到上海大歌剧院演出。

柏林国家歌剧院《玫瑰骑士》剧照

5月，钟亦聪和节目部的同事们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。他们不分白天黑夜，24小时在线，与外方以及经纪公司联络协商，敲定档期、签订合同，最终引入了威尼斯凤凰歌剧院《托斯卡》、马林斯基剧院《阿依达》、柏林国家歌剧院《玫瑰骑士》三部歌剧，以及作为艺术节闭幕演出的美国芭蕾舞剧院《天鹅湖》；他们同步与上海院团联系，落实了上海歌舞团《永不消逝的电波》，上海京剧院《大唐贵妃》、上海越剧院《红楼梦》，以及上海歌剧院歌剧《义勇军进行曲》和《图兰朵》等剧目。确定这些演出，节目部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。其间，也有一些剧目因演出方原因发生变化，钟亦聪又紧急调整，赖声川话剧《暗恋桃花源》和深圳歌舞剧院舞剧《咏春》就是新进加入剧目单的。整个开幕演出季47台82场剧目，将持续至2027年2月20日。

美国芭蕾舞剧院《天鹅湖》剧照

依托上海大剧院开发积累的售票体系经验，大歌剧院首轮开票十分顺利，火爆程度超乎想象：全平台预约抢票超16000人次，开票一小时票房突破800万元，购票观众覆盖全球25个国家和地区。这让钟亦聪松了一口气。

服务透出温度

衡量一座剧院温度的，还有服务。礼宾服务就是其中的重要一环。

大歌剧院的70多名礼宾都是全新招聘的，大多是上海民航职业技术学院的应届毕业生，都是05后。沈云飞是大剧院的元老，是首席五星级礼宾，他负责带教这批“零起点”的礼宾。刚开始时，新人们站姿不对、步态不对，站上几小时后，有人叫苦不迭。有着上万场演出服务经验的沈云飞，对他们开展了严格的岗前训练，从仪表仪容到姿态手势、表情语调，丝毫都不马虎。

礼宾为观众服务

很多人都觉得礼宾就是检票员，其实远远不止。他告诉大家：就拿检票来说，就有“一看、二唱、三撕、四放行”的服务规范。而当大幕拉开，观众厅灯光暗下，他们更重要的工作便开始了——剧场秩序管控。演出时有人拿手机拍照，如何迅速制止？有孩子吵闹，怎样礼貌提醒？有观众起身要离场，怎么上前引导？晚到的观众座位被别人坐了，纠纷又该如何处理？沈云飞结合案例一一讲解，同时轮流安排礼宾员到上海大剧院演练。十场压力测试后，有网友评价大歌剧院礼宾“笑得很好”。这些服务上的“绣花功夫”，不显山不露水，却决定观众走出剧院时的心情。

一座剧院的温度，可能就在礼宾人员的一次微笑、一次引导、一句贴心的问候里。

合力成就“可能”

运营团队的进展速度是惊人的。5月30日，首个宣传先导片对外发布，上海大歌剧院惊艳亮相；6月23日第一次媒体探班，上海大歌剧院在社交媒体刷屏；7月28日首轮售票。8月15日，首轮压力测试开启。这天，记者来到大歌剧院，在咖啡厅买了一杯咖啡，上面已经有了大歌剧院标志的拉花。

10场压力测试一直持续到9月28日，覆盖红厅、申厅、镜厅三大空间，囊括歌剧、芭蕾、交响乐、民乐、话剧、舞剧、现代京剧等多元艺术品类，8家院团先后登场，累计接待观众超过10200人次。

大歌剧院内的文创店 记者王凯 摄

每一位到场观众都是“考官”。从停车指引到观演动线、座椅间距、卫生间布局，观众可以通过问卷等方式反馈，每一处体验都被纳入优化清单。有观众反映标识不够清楚，运营团队便放大字体和图形，将部分红色墙面上的金色字改成更醒目的白色；剧场内通道灯亮度和台阶提示需要调整，就继续调试灯光、增加标识，仅在红厅便增加了200余个地贴。观众厅内，优化了座位编号标识，原先仅印在坐垫上方的排号，如今也设置在座椅靠背的正反面，方便观众在灯光较暗时快速找到座位。对于艺术家的需求同样“即知即改”，上海大歌剧院改善了镜厅后台出入动线，改良了申厅的返声罩。

面对170天后开幕这一几乎“不可能完成的任务”，建设者、运营者、艺术家，以及一批又一批提前“进场”的普通观众，联手把“不可能”三个字，一点点擦掉了。

国庆长假，游客预约参观上海大歌剧院 记者王凯 摄

10月1日，是上海大歌剧院对外预约参观的首日。一位上海爷叔提前两小时就来排队，成为第一个参观者。他说自己就住在附近，每天早上锻炼跑步都要经过这里，几年来眼看着大歌剧院一点一点建起来，样子越来越漂亮，心里充满期待和自豪。所以得知剧院对外开放的消息，一定要第一时间进来看看。这番话，代表了许许多多上海人对上海大歌剧院的感情。

正是为了回应人民群众的这份期待，从规划、设计、建设到运营、管理、服务，无数幕后工作者不辞辛劳，不舍昼夜，用智慧和汗水破解了一个又一个难题，换来了这座宏伟亮丽的艺术殿堂的正式揭幕。

一座剧院如何为人民打开？答案写在没有围墙的公共空间里，写在80元的公益票里，写在每一个被观众指出并迅速修正的细节里。人民城市人民建，人民城市为人民。上海大歌剧院，正是这座城市交给人民的一份答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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