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来：“功夫在诗外”｜两会声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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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国政协委员、中国作协副主席、四川省作协主席阿来

3月6日上午，全国政协十四届四次会议界别联组会议结束后，全国政协委员、中国作协副主席、四川省作协主席阿来向记者聊起文学与行走相关的话题。在他看来，身处当下快速发展的社会，作家想要创作出真正反映这个时代的作品，就不能仅仅局限于文学视角。“古人说‘功夫在诗外’，其实就是这个道理。”阿来认为，这个时代有着政治、经济、科技等多个面向，因此作家首先需要深入学习，“如果不具备这些领域的相关知识，就不可能真正理解时代的本质，写出来的作品也只能停留在生活表象上，显得虚浮而浅薄”。

近年来，我国持续推进全民阅读，构建覆盖城乡的书香社会，不断推动阅读真正成为全民自觉的生活方式。但在阿来看来，这些目标的实现离不开每个人的文化自觉。“我们一直倡导要建立学习型社会、阅读型社会，但现实生活中，很多人既没有真正沉下心来学习，也没有坚持常态化阅读。这其实和我们当下提供的文化产品相关——人们把大量时间花在了娱乐上，即便在接触文字和图像时，内容也仍以娱乐为主，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。”阿来表示，书香社会建设尽管有官方的倡导、各级组织的推动，但最终还是要落到个人身上，“这就是常说的‘文化自觉’，其本质还是依靠每个人自身的选择和实际行动”。

从《云中记》《大河源》到今年刚出版的《苏东坡在人间》，多年来，阿来始终秉持着“行走与写作并行”的创作理念。在他看来，从古到今，作家所做的无非就是两件事：读万卷书，行万里路。“本质上，我们始终都在路上——一个是在真实的物理空间里行走，一个是在精神与情感的世界里探索，读书也是一种在路上。”阿来说，只有在路上，作家才是在真实的空间和社会中感知与成长。他以自己创作《大河源》的经历为例谈到：“黄河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母亲河，我们谈论了这么久，可我们对它的源头到底了解多少？”他认为，黄河一方面涉及人文历史，另一方面也是一个自然的存在，与地理、水文、气象、生物多样性、文化多样性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“如果不走在路上，在读过万卷书之后，再通过行万里路去验证，这些事情是永远无法真正搞清楚的。我们只会停留在‘黄河之水天上来’这样的诗意认知里，却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来的。”面对人民多样化、多层次、多方面的精神文化需求，广大作家应当创作出更多丰富优质的精神文化产品。在阿来看来，这意味着作家既要真正、深入地理解这个时代，又要坚守艺术的审美品位，不能因过度追求经济利益而走向娱乐化。

除了在自然地理中行走探寻，阿来还会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找寻精神上的“行走路径”。在他心中，北宋词人苏东坡是他的精神导师。如今，从学术专著、大众读物到影视舞台改编，再到文旅体验，这位北宋文豪频频“出圈”，引发了多维度的当代解读，不少金句与经历让现代人产生强烈共鸣。阿来坦言，写苏东坡的人很多，可他在读那些书的时候，总觉得那好像不是他所理解的苏东坡。“我想，也许连苏东坡自己有时也会怀疑——‘这写的是我吗？这件事真是我做的吗？这话是我说的吗？’”所以阿来决定，重走苏东坡生命中最后那一年的路——从海南遇赦北归，走到常州，历时一年，“当时的苏东坡66岁，而我去年也是66岁。作为同龄人来回顾他的一生，感受格外真切”。他坦言，关于苏东坡的写作，其实也是为了回答自己的疑问。“读了别人写的苏东坡，我总觉得‘像，但又不像’，而那个‘不像’的部分，既然没有人告诉我，我就只能自己去寻找答案——让苏东坡自己来告诉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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