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毛肖像里的秘密：张乐平与巴金的友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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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7年张乐平画赠巴金的三毛肖像，二级文物，中国现代文学馆藏。受访者供图

中国现代文学馆珍藏着一幅珍贵画作——三毛的肖像画，画面右侧题有“巴金同志留念，乐平，一九七七”字样。这幅看似简朴的作品，承载着两位文艺巨匠的深厚情谊，更成为观察20世纪70年代末中国文艺界精神复苏的重要窗口。画家张乐平以笔下家喻户晓的漫画形象“三毛”为纽带，向作家巴金传递着艺术家之间的共鸣与敬意。

1977年，文艺界开始显露出久违的活力。这幅画创作于1977年夏季，正是张乐平创作的活跃时期。画中三毛的形象与其早期作品中的造型略有不同，少了几分苦难的渲染，多了几分明亮的希望。

从艺术风格分析，这幅肖像延续了张乐平一贯的简练线条与生动表情，但在细节处理上更加沉稳内敛。1977年至1978年间，张乐平的三毛系列创作呈现出明显的过渡特征，既保留了批判现实主义的锋芒，又融入了对新的生活的期盼。这幅赠予巴金的画像中，三毛的眼神尤为值得玩味——不再只是无辜与苦难，而多了一种深思与期待。

巴金在这一时期，也正处于人生与创作的重要转折点。1977年后，巴金开始酝酿《随想录》。张乐平选择在这一时刻赠送三毛肖像画，是对老友重获创作自由的真诚祝贺。张乐平与巴金的友谊始于抗战时期，两人虽然艺术表现形式不同，但都坚持以人道主义关怀普通人的命运。这幅画像也因此成为两位艺术家在特殊历史节点上相互鼓励、相互支持的实物见证。

张乐平与巴金的交往，始于抗日战争时期的重庆，两人虽分属美术界与文学界，但在艺术理念与人文关怀上有着深刻的共鸣。自20世纪40年代起，两人便保持着密切的交流，常常就文艺创作与时代责任交换意见。

张乐平曾多次表示，巴金的《家》《春》《秋》等作品中对普通人生存状态的关注，与自己创作三毛系列时的初衷不谋而合。这种精神上的契合，使他们的友谊超越了简单的文人交往，成为艺术理念相互映照的思想同盟。

从创作主题来看，张乐平的三毛与巴金笔下的许多人物形象存在内在联系。张乐平的三毛和巴金小说中的高觉慧、汪文宣等人物，都是特定历史条件下普通人的代表，他们的命运折射出时代的苦难与希望。

这幅1977年的三毛肖像，可以看作是张乐平对巴金创作理念的一种视觉回应，通过对一个漫画形象的精心刻画，传达出与文学创作相同的人文关怀。

更为重要的是，这幅作品体现了两位艺术家对艺术本质的重新思考。张乐平在多个场合表示，自己创作的新三毛系列“不再仅仅揭露黑暗，更要展现光明”。巴金在同一时期的创作也提到：“要讲真话。”

这种创作理念的转变，在这幅肖像画中得到体现。三毛的形象更加饱满，表情更加丰富，传递出一种历经磨难而不失希望的精神气质。这种转变不仅是个别艺术家的风格调整，更是整个文艺界在历史转折点上集体反思的结果。

这幅画的题款“巴金同志留念”也值得特别关注。“同志”这一称谓在1977年的语境中具有特殊含义，它既保留了革命年代的称呼习惯，又预示着知识分子群体重新获得尊重与认可。1977年至1978年间，文艺界人士重新使用“同志”相称。张乐平对巴金的这一称呼，不仅体现了个人的尊重，更象征着整个文艺界关系的正常化。

张乐平赠予巴金的这幅三毛肖像画，如今静静地陈列在中国现代文学馆的展厅中，向每一位参观者诉说着不平凡的故事。它是一段深厚友谊的见证，是两个艺术心灵的对话，更是一个时代转折的记录。

张乐平与巴金，一位以画笔描绘社会百态，一位以文字剖析人心深处，他们的友谊与合作代表了中国现代文艺的优秀传统——始终关注人的命运，始终坚守人文关怀。这幅三毛肖像画的珍贵之处，正在于它凝聚了这种传统，并将其传递给后世。

张乐平与巴金已离我们远去，但他们通过这幅画作传递的艺术信念与人文关怀，将长久地激励后来者，在艺术道路上不断求索，在时代变迁中坚守初心。

（作者系中国现代文学馆副研究馆员）

姚明 来源：中国青年报

2026年03月15日 04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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