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访当代华人雕塑家李真:我的根系永远是东方的

发布时间:2026-03-20 15:3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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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14日,当代华人雕塑家李真在广东的首次大型个展“大气神游”于广东美术馆新馆正式启幕,这场集结60余件雕塑与绘画精品的艺术盛宴,系统梳理了艺术家自1990年代末至今的创作脉络,涵盖“虚空中的能量”“大气神游”“天燧”“凡夫”“青烟”“大气神游之现相篇”“空疏·寂境篇”及“天文”八大核心系列,呈现艺术家在不同时期对雕塑语言的持续探索,也展现其创作跨越地域与文化界限的特征。

李真是当代华人雕塑领域极具影响力的艺术家之一。他以独特的墨黑雕塑语言,将儒、释、道思想中的“气”“虚”“静”等精神结构转化为当代雕塑的视觉表达,在东方哲思与现代雕塑语汇之间建立起具有极高辨识度的创作路径。在他的作品中,厚重体量与轻盈气韵并存,雕塑不再只是物质形体,而成为承载精神能量的空间场域。

开幕当天,业内大咖齐聚一堂,广东美术馆馆长王绍强、艺术批评家皮道坚、中央美术学院教授殷双喜、亚洲艺术中心(北京)负责人李宜霖等嘉宾共同出席,同期召开的“举重若轻·以气御形——李真雕塑的东方美学新维度”学术研讨会,深度剖析了李真艺术背后的文化内核与当代价值。

其中有物 李真 铜雕 25.5×19×85.5cm 2021 图片由亚洲艺术中心和艺术家提供

厚重青铜与泥土里,藏着最轻盈的灵魂”

李真1963年出生于中国台湾云林,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研习绘画和人体雕塑。经过几年传统佛像的训练,李真发现千年佛教雕塑既有的模式,固然已形成表达的藩篱。于是他决定以自学的方式开始创作探索,寻找自己独特的雕塑风格。从第一件署名作品《水月观音》到1999年首次个展“虚空中的能量”,李真逐步摆脱宗教和佛像的桎梏,创作出脱胎于传统、融合当代表现力的雕塑作品。

李真工作照

作为本次展览策展人,吴洪亮表示这是他与李真时隔近十年的再度携手。2017年他曾在台北当代艺术馆为李真策划个展,梳理其精神造像到现世反思的创作轨迹;如今落地广东美术馆新馆,不仅是对李真标志性系列与最新作品的完整集结,更是其艺术生涯里程碑式的回望与精神脉络的递进式展开。

在吴洪亮看来,李真的雕塑自带独特气场,青铜与泥土的厚重质感里,藏着最轻盈的精神魂魄,浑圆静默的造型间,涌动着生命本真的动能。轻与重、虚与实、出世与入世、形骸与心神,在其创作中从不对立,而是自然相融,蔓延出深邃的生命哲思。

在当代雕塑的多元格局中,李真的艺术代表了一种东方范式的突围,他的根脉深植东方传统文化,却挣脱了地域、范式与传统的束缚,将东方禅意空灵、道家逍遥的审美意境,转化为极具辨识度的当代雕塑语言,既不照搬传统造像,也不盲目移植西方体系,在跨文化语境中开辟了独属于东方的当代雕塑路径。

本次展览不仅是对李真从艺以来创作的阶段性总结,更是一场关于“东方精神性如何在当代落地转译”的深度研究,为中华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、东方艺术的国际化传播提供了鲜活样本。在展览开幕之际,李真接受了南都记者的独家专访,一起来聆听他解读创作背后的思考与感悟。

金刚座·如我 李真 铜雕 18×16×50cm 2020 图片由亚洲艺术中心和艺术家提供

——访谈——

南都:展览开篇的“天燧”系列是你首次着手人物雕塑,这个系列对你而言有何特殊意义?点灯这一行为在创作中承载着怎样的情感内涵?

李真:“天燧”系列一共只有八件,作品强调互动——对我来说,点灯不只是生活里的一种“养息”,更像是一场与光、与火的对话。在烛光摇曳之间,人与火之间那种亲密的联结慢慢建立起来,其中藏着无声的浪漫,也像是一种轻轻的祝祷。

点灯其实是跨越东西方文化的古老行为,它可以是一种仪式,可以是一个安定与祝福。这种丰富的内涵让我很着迷,也就萌生了做这种能让观者参与其中的雕塑的想法。

在造型上,我特意突出东方人体那种圆润柔和的特质,把人物和塔、亭、天火这些意象连接在一起。这些意象看起来有些遥远,但其实更像是东方文人那般,静静凝神、慢慢行走的状态。整个系列里,有思念,也有追求——观者在点亮的瞬间,也是在追寻光明、触碰心中所愿。这些情感,都能在作品中找到回音。

南都:这次展览带来了欧洲权威艺术出版机构Éditions Cercle d’Art 出版的你的画册,与马蒂斯、蒙克等艺术大师画册并列。你如何看待自身创作与西方艺术体系的关系?

李真:这家欧洲出版社有七十多年历史,出版过无数古典、现当代艺术大师的书籍,我的作品能被收录其中,对我而言是莫大的认可。我的创作有浓郁的东方特质,墨黑的肌理、东方的气韵,和西方理性、几何化或工业的艺术体系形成鲜明反差。

西方艺术有清晰的脉络传承,从学院体系到印象派,再到现代当代艺术,逻辑思辨和艺术史脉络非常完整,血脉清晰可寻。而我们是拥有数千年历史的文化古国,我从第一次个展就开始做“创造性的破坏”,把一两千年的传统佛像解构重塑。我从不避讳受过西方罗丹、贾科梅蒂的影响,读书时画素描、研究人体雕塑,也质疑过西方学院雕塑体系与东方文化的适配性,但这份影响没有磨灭我的东方根性。

我的本源永远是东方的,尽管我们的生活是现代的,接触新事物,但文化底蕴不会变。受西方影响只是拓宽了创作视野,最终沉淀下来的,还是属于东方的新雕塑语言与生命力。

天阙轻舟 李真 铜雕 2007 图片由亚洲艺术中心和艺术家提供(图片为2009年新加坡国家美术馆“李真:精神 ‧身体 ‧灵魂”展出版本)

南都:《天阙轻舟》这件作品里人物手托云朵,云上是金色建筑被不同观者解读出庙堂、财富、天堂、家等多重含义。你一直强调作品的“创造性的模糊”,这个理念该如何理解?

李真:那座建筑,有人说是金库,象征着财富;有人说是天堂等;还有一位刚成家的藏家说,他看到了“家”——因为对他来说,家才是最珍贵的归宿。这些各不相同的解读,这让我很感动。

我一直觉得,作品应该能被“阅读”,让每个人用自己的经历去理解。它没有唯一的答案,你怎么想,都是对的。这就是我常说的“创造性的模糊”,也是艺术最有趣的地方。

作品承载的是隐藏性的乐趣,是我想表达的,更是观者自己的渴望。你在乎什么,作品在你眼里就是什么。我希望它是耐人寻味的,有一点细腻,也有一丝荒谬。只要能让观者产生共鸣,有自己的猜测和解读,就够了。

有时候,哪怕是误读,也很美。就像那句诗里写的——轻舟已过,万重山外,自有各自的见悟。艺术的魅力,或许就在这种多元的共情里。

南都:你提到“大气神游之现相篇”有着“优雅中的矛盾”,能否结合作品解读这种矛盾感?你的灵感又源于什么?

李真:这个系列的核心,我想表达的是一种“优雅中的矛盾”。以作品《十足·乘胜》为例——人物比出一个摇滚手势,带着几分叛逆与酷感,是很当下的语言;而底座却是一头狮子,象征着东方文化里关于财富、守护与安定的意象。一古一今,一动一静,碰撞在一起,矛盾就这样产生了。

我还在想,人如果紧紧抓住财富不放,内心大概是会累的。就像狮子抓地太久,手脚也会酸。所以我把狮子的脚转换成吸盘——它既是一种坚守,也是一种无法释然。财富迷人,却也容易改变心性;欲望没有尽头,我只是用作品,把这种人性里的矛盾轻轻地呈现出来,因为我可能深陷其中。

十足·乘胜 李真 铜雕 42×46.5×80cm 2021 图片由亚洲艺术中心和艺术家提供

南都:“凡夫”“青烟”是你极具思辨性的两个系列,分别想传递怎样的人性思考与生命感悟?

李真:“凡夫”系列聚焦的是人性本质,这个世界本就充满不完美,有善意的谎言,也有虚伪的空壳,人生来就不是百分百真实的,就像气泡一样脆弱却真实存在。我们要承认这种不完美,接纳人性的复杂,这就是凡夫俗子的常态,我想通过这个系列,让观者直面最真实的人性。

“青烟”系列则是探讨虚幻与珍贵,我在作品里藏了很多脸孔与肌理,营造出吊诡的视觉效果。青烟在空中幻化,没有一刻重复,就像世间万物,哪怕是双胞胎也有差异,生命的独特性造就了它的珍贵。青烟代表虚幻,很多人穷极一生追逐虚无的名利,最后一无所有,所以参悟虚幻才是生命的真谛。就像我写的“青烟不着于天地”,烟气终会消散。

万丈金乌·千葵之一 李真 铜雕 2018 图片由亚洲艺术中心和艺术家提供

南都:“天文”系列被称为对书法的“创造性破坏”,创作这个系列的初衷是什么?想传递怎样的文化态度?

李真:很多人做书法抽象化,而在我眼里,文字本身就是抽象的,脱离象形文字后,汉字本质就是抽象符号,只是我们太熟悉才不觉得。“天文”系列不是简单的书法涂鸦,我好像真的在写字,却不把它定义为书法,而是“天上的文字”,天文或天书凡人无法理解,这种矛盾感就是核心。很多人说这是字看不懂,问我含义,其实我也不知道,我就是用这种自由状态的方式,做一场对书法的创造性破坏。所以,不是字,不识字,亦不释字。

创作初衷其实是对书写消失的感叹,现在我们依赖手机打字、AI创作,提笔忘字成了常态,以前毛笔书法是普通人的日常,家书、公文都离不开,如今却成了小众技艺。我没有批判专业书法家的意思,我只是想通过“天文”系列,感叹“写好字”本身在今天变得越来越难。

南都:在全球当代艺术格局中,你觉得东方艺术家该如何建立文化自信、争取话语权?你对年轻一代华人艺术家有何建议?

李真:当下西方当代艺术体系的影响力太大,他们有完整的理性逻辑和学术论述,这是我们最欠缺的,我们长期接收西方理念,却迟迟没有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文化话语权,根源在于我们没有理性梳理出自身的文化体系。

“既重又轻——李真2013巴黎旺多姆广场大型雕塑个展”

我觉得东方艺术家的核心竞争力,就是文化自信。我们有几千年的文化底蕴,这是最大的宝藏。当年毕加索同意东西方艺术要双人展对话,我们只能搬出了张大千。可现在是很多当代艺术家,对自己的八大、古典美术没有热忱,这是很荒谬的。我曾经在旧金山看到一件装置作品,当时感受到浓烈的印度文化,结果一看真的是印度的当代艺术家。即便很抽象、很当代,依然能感受到浓郁的地域性文化生命力。东方艺术家就是如此,哪怕接受工业文明、接触西方艺术,只要守住自己文化的内核,活出自己的文化的生命力,就能在全球艺术舞台上拥有话语权。

采写:南都N视频记者朱蓉婷 朱俊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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